后漢書?列傳?循吏列傳原文
衛(wèi)颯 任延 王景 秦彭 王渙 許荊 孟嘗 第五訪 劉矩 劉寵 仇覽 童恢
初，光武長于民間，頗達情偽，見稼穡艱難，百姓病害，至天下已定，務(wù)用安靜，解王莽之繁密，還漢世之輕法。身衣大練，色無重采，耳不聽鄭、衛(wèi)之音，手不持珠玉之玩，宮房無私愛，左右無偏恩。建武十三年，異國有獻名馬者，日行千里，又進寶劍，賈兼百金，詔以馬駕鼓車，劍賜騎士。損上林池B36C之官，廢騁望弋獵之事。其以手跡賜方國者，皆一札十行，細書成文。勤約之風(fēng)，行于上下。數(shù)引公卿郎將，列于禁坐。廣求民瘼，觀納風(fēng)謠。故能內(nèi)外匪懈，百姓寬息。自臨宰邦邑者，競能其官。若杜詩守南陽，號為“杜母”，任延、錫光移變邊俗，斯其績用之最章章者也。又第五倫、宋均之徒，亦足有可稱談。然建武、永平之間，吏事刻深，亟以謠言單辭，轉(zhuǎn)易守長。故朱浮數(shù)上諫書，箴切峻政，鐘離意等亦規(guī)諷殷勤，以長者為言，而不能得也。所以中興之美，蓋未盡焉。自章、和以后，其有善績者，往往不絕。如魯恭、吳?、劉寬及潁川四長，并以仁信篤誠，使人不欺；王堂、陳寵委任賢良，而職事自理：斯皆可以感物而行化也。邊鳳、延篤先后為京兆尹，時人以輩前世趙、張。又王渙、任峻之為洛陽令，明發(fā)奸伏，吏端禁止，然導(dǎo)德齊禮，有所未充，亦一時之良能也。今綴集殊聞顯跡，以為《循吏篇》云。
衛(wèi)颯字子產(chǎn)，河內(nèi)?武人也。家貧好學(xué)問，隨師無糧，常傭以自給。王莽時，仕郡歷州宰。
建武二年，辟大司徒鄧禹府。舉能案劇，除侍御史，襄城令。政有名跡，遷桂陽太守�？づc交州接境，頗染其俗，不知禮則。颯下車，修庠序之教，設(shè)婚姻之禮。期年間，邦俗從化。
先是，含?、湞陽，曲江三縣，越之故地，武帝平之，內(nèi)屬桂陽。民居深山，濱溪谷，習(xí)其風(fēng)土，不出田租。去郡遠者，或且千里。吏事往來，輒發(fā)民乘船，名曰“傳役”。每一吏出，徭及數(shù)家，百姓苦之。颯乃鑿山通道五百余里，列亭傳，置郵驛。于是役省勞息，奸吏杜絕。流民稍還，漸成聚邑，使輸租賦，同之平民。又耒陽縣出鐵石，佗郡民庶常依因聚會，私為冶鑄，遂招來亡命，多致奸盜。颯乃上起鐵官，罷斥私鑄，歲所增入五百余萬。颯理恤民事，居官如家，其所施政，莫不合于物宜。視事十年，郡內(nèi)清理。
二十五年，征還。光武欲以為少府，會颯被疾，不能拜起，敕以桂陽太守歸家，須后詔書。居二歲，載病詣闕，自陳困篤，乃收印綬，賜錢十萬，后卒于家。
南陽茨充代颯為桂陽。亦善其政，教民種殖桑柘麻B076之屬，勸令養(yǎng)蠶織履，民得利益焉。
任延字長孫，南陽宛人也。年十二，為諸生，學(xué)于長安，明《詩》、《易》、《春秋》，顯名太學(xué)，學(xué)中號為“任圣童”。值倉卒，避兵之隴西。時隗囂已據(jù)四郡，遣使請延，延不應(yīng)。
更始元年，以延為大司馬屬，拜會稽都尉。時年十九，迎官驚其壯。及到，靜泊無為，唯先遣饋禮祠延陵季子。時，天下新定，道路未通，避亂江南者皆未還中土，會稽頗稱多士。延到，皆聘請高行如董子儀、嚴子陵等，敬待以師友之禮。掾吏貧者，輒分奉祿以賑給之。省諸卒，令耕公田，以周窮急。每時行縣，輒使慰勉孝子，就餐飯之。
吳有龍丘萇者，隱居太末，志不降辱。王莽時，四輔三公連辟，不到。掾史白請召之。延曰：“龍丘先生躬德履義，有原憲、伯夷之節(jié)。都尉埽灑其門，猶懼辱焉，召之不可�！鼻补Σ芊钪]，修書記，致醫(yī)藥，吏使相望于道。積一歲，萇乃乘B36D詣府門，愿得先死備錄。延辭讓再三，遂署議曹祭酒。萇尋病卒，延自臨殯，不朝三日。是以郡中賢士大夫爭往宦焉。
建武初，延上書愿乞骸骨，歸拜王庭。詔征為九真太守。光武引見，賜馬雜繒，令妻子留洛陽。九真俗以謝獵為業(yè)，不知牛耕，民常告糴交?，每致困乏。延乃令鑄作田器，教之墾辟。田疇歲歲開廣，百姓充給。又駱越之民無嫁娶禮法，各因淫好，無CACA對匹，不識父子之性，夫婦之道。延乃移書屬縣，各使男年二十至五十，女年十五至四十，皆以年齒相配。其貧無禮娉，令長吏以下各省奉祿以賑助之。同時相娶者二千余人。是歲風(fēng)雨順節(jié)，谷稼豐衍。其產(chǎn)子者，始知種姓。咸曰：“使我有是子者，任君也�！倍嗝訛椤叭巍�。于是徼外蠻夷夜郎等慕義保塞，延遂止罷偵候戍卒。
初，平帝時，漢中錫光為交?太守，教導(dǎo)民夷，漸以禮義，化聲侔于延。王莽末，閉境拒守。建武初，遣使貢獻，封鹽水侯。領(lǐng)南華風(fēng)，始于二守焉。
延視事四年，征詣洛陽，以病稽留，左轉(zhuǎn)睢陽令，九真吏人生為立祠。拜武威太守，帝親見，戒之曰：“善事上官，無失名譽。”延對曰：“臣聞忠臣不私，私臣不忠。履正奉公，臣子之節(jié)。上下雷同，非陛下之福。善事上官，臣不敢奉詔�！钡蹏@息曰：“卿言是也�！�
既之武威，時將兵長史田紺，郡之大姓，其子弟賓客為人暴害。延收紺系之，父子賓客伏法者五六人。紺少子尚乃聚會輕薄數(shù)百人，自號將軍，夜來攻郡。延即發(fā)兵破之。自是威行境內(nèi)，吏民累息。
郡北當(dāng)匈奴，南接種羌，民畏寇抄，多廢田業(yè)。延到，選集武略之士千人，明其賞罰，令將雜種胡騎休屠黃石屯據(jù)要害，其有警急，逆擊追討。虜恒多殘傷，遂絕不敢出。
河西舊少雨澤，乃為置水官吏，修理溝渠，皆蒙其利。又造立校官，自掾史子孫，皆令詣學(xué)受業(yè)，復(fù)其徭役。章句既通。悉顯拔榮進之�？に煊腥逖胖俊�
后坐擅誅羌不先上，左轉(zhuǎn)召陵令。顯宗即位，拜潁川太守。永平二年，征會辟雍，因以為河內(nèi)太守。視事九年，病卒。
少子愷，官至太常。
王景字仲通，樂浪講邯人也。八世祖仲，本瑯邪不其人。好道術(shù)，明天文。諸呂作亂，齊哀王襄謀發(fā)兵，而數(shù)問于仲。及濟北王興居反，欲委兵師仲，仲懼禍及，乃浮海東奔樂浪山中，因而家焉。父閎，為郡三老。更始敗，土人王調(diào)殺郡守劉憲，自稱大將軍、樂浪太守。建武六年，光武遣太守王遵將兵擊之。至遼東，閎與郡決曹史楊邑等共殺調(diào)迎遵，皆封為列侯，閎獨讓爵。帝奇而征之，道病座。
景少學(xué)《易》，遂廣窺眾書，又好天文術(shù)數(shù)之事，沈深多伎藝。辟司空伏恭府。時有薦景能理水者，顯宗詔與將作謁者王吳共修作浚儀渠。吳用景?流法，水乃不復(fù)為害。
初，平帝時，河、汴決壞，未及得修。建武十年，陽武令張汜上言：“河決積久，日月侵毀，濟渠所漂數(shù)十許縣。修理之費，其功不難。宜改修堤防，以安百姓。”書奏，光武即為發(fā)卒。方營河功，而逡儀令樂俊復(fù)上言：“昔元光之間，人庶熾盛，緣堤墾殖，而瓠子河決，尚二十余年，不即擁塞。今居家稀少，田地饒廣，雖未修理，其患猶可。且新被兵革，方興役力，勞怨既多，民不堪命。宜須平靜，更議其事�！惫馕涞么怂熘�。
后汴渠東侵，日月彌廣，而水門故處，皆在河中，?、豫百姓怨嘆，以為縣官恒興佗役，不先民急。永平十二年，議修汴渠，乃引見景，問以理水形便。景陳其利害，應(yīng)對敏給，帝善之。又以嘗修浚儀，功業(yè)有成，乃賜景《山海經(jīng)》、《河渠書》、《禹貢圖》及錢帛衣物。夏，遂發(fā)卒數(shù)十萬，遣景與王吳修渠筑堤，自滎陽東至千乘�？谇в嗬铩＞澳松潭鹊貏�，鑿山阜，破砥績，直截溝澗，防遏沖要，疏決壅積，十里立一水門，令更相洄注，無復(fù)潰漏之患。景雖簡省役費，然猶以百億計。明年夏，渠成。帝親自巡行，詔濱河郡國置河堤員吏，如西京舊制。景由是知名。王吳及諸從事掾史皆增秩一等。景三遷為侍御史。十五年，從駕車巡狩，至無鹽，帝美其功績，拜河堤謁者，賜車馬縑錢。
建初七年，遷徐州刺史。先是杜陵杜篤奏上《論都賦》，欲令車駕遷還長安。耆老聞?wù)�，皆動懷土之心，莫不眷然佇立西望。景以宮廟已立，恐人情疑惑，會時有神雀諸瑞，乃作《金人論》，頌洛邑之美，天人之符，文有可采。
明年，遷廬江太守。先是，百姓不知牛耕，致地力有余而食常不足。郡界有楚相孫叔敖所起芍陂稻田。景乃驅(qū)率吏民，修起蕪廢，教用犁耕，由是墾辟倍多，境內(nèi)豐給。遂銘石刻誓，令民知常禁。又訓(xùn)令蠶織，為作法制，皆著于鄉(xiāng)亭，廬江傳其文辭。卒于官。
初，景以為《六經(jīng)》所載，皆有卜筮，作事舉止，質(zhì)于蓍龜，而眾書錯糅，吉兇相反，乃參紀眾家數(shù)術(shù)文書，冢宅禁忌，堪輿日相之屬，適于事用者，集為《大衍玄基》云。
秦袁字伯平，扶風(fēng)茂陵人也。自漢興之后，世位相承。六世祖襲，為潁川太守，與群從同時為二千石者五人，故三輔號曰“萬石秦氏”。彭同產(chǎn)女弟，顯宗時入掖庭為貴人，有寵。永平七年，以彭貴人兄，隨四姓小侯擢為開陽城門候。十五年，拜騎都尉，副駙馬都尉耿秉北征匈奴。
建初元年，遷山陽太守。以禮訓(xùn)人，不任刑罰。崇好儒雅，敦明庠序。每春秋饗射，輒修升降揖讓之儀。乃為人設(shè)四誡，以定六親長幼之禮。有遵奉教化者，擢為鄉(xiāng)三老，常以八月致酒肉以勸勉之。吏有過咎，罷遣而已，不加恥辱。百姓懷愛，莫有欺犯。興起稻田數(shù)千頃，每于農(nóng)月，親度頃畝，分別肥CE2C，差為三品，各立文簿，藏之鄉(xiāng)縣。于是奸吏B23FE575，無所容詐。彭乃上言，宜令天下齊同其制。詔書以其所立條式，班令三府，并下州郡。
在職六年，轉(zhuǎn)潁川太守，仍有鳳皇、麒麟、嘉禾、甘露之瑞，集其郡境。肅宗巡行，再幸潁川，輒賞賜錢谷，恩寵甚異。章和二年卒。鼓弟忄享、褒，并為射聲校尉。
王渙字稚子，廣漢?人也。父順，安定太守。渙少好俠，尚氣力，數(shù)通剽輕少年。晚而改節(jié)，敦儒學(xué)，習(xí)《尚書》，讀律令，略舉大義。為太守陳寵功曹，當(dāng)職割斷，不避豪右。寵風(fēng)聲大行，入為大司農(nóng)。和帝問曰：“在郡何以為理？”寵頓首謝曰：“臣任功曹王渙以簡賢選能，主簿鐔顯拾遺補闕，臣奉宣詔書而已。”帝大悅，渙由此顯名。
州舉茂才，除溫令�？h多奸猾，積為人患。渙以方略討擊，悉誅之。境內(nèi)清夷，商人露宿于道。其有放牛者，輒云以屬稚子，終無侵犯。在溫三年，遷?州刺史，繩正部郡，風(fēng)威大行。后坐考妖言不實論。歲余，征拜侍御史。
永元十五年，從駕南巡，還為洛陽令。以平正居身，得寬猛之宜。其冤嫌久訟，歷政所不斷，法理所難平者，莫不曲盡情詐，壓塞群疑。又能以譎數(shù)發(fā)E74E奸伏。京師稱嘆，以為渙有神算。元興元年，病卒。百姓市道莫不咨嗟。男女老壯皆相與賦斂，致奠DD3C以千數(shù)。
渙喪西歸，道經(jīng)弘農(nóng)，民庶皆設(shè)B23桉于路。吏問其故，咸言平常持米到洛，為卒司所抄，恒亡其半。自王君在事，不見侵枉，故來報恩。其政化懷物如此。民思其德，為立祠安陽亭西，每食輒弦歌而薦之。
永初二年，鄧太后詔曰：“夫忠良之吏，國家所以為理也。求之甚勤，得之至寡。故孔子曰：‘才難不其然乎！’莫大司農(nóng)朱邑、右扶風(fēng)尹翁歸，政跡茂異，令名顯聞，孝宣皇帝嘉嘆憫惜，而以黃金百斤策賜其子。故洛陽令王渙，秉清修之節(jié)，蹈羔羊之義，盡心奉公，務(wù)在惠民，功業(yè)未遂，不幸早世，百姓追思，為之立祠。自非忠愛之至，孰能若斯者乎！今以渙子石為郎中，以勸勞勤�！毖屿渲�，桓帝事黃、老道，悉毀諸房祀，唯特詔密縣存故太傅卓茂廟，洛陽留王渙祠焉。
鐔顯后亦知名，安帝時為豫州刺史。時，天下肌荒，競為盜賊，州界收捕且萬余人。顯愍其困窮，自陷刑辟，輒擅赦之，因自劾奏。有詔勿理。后位至長樂衛(wèi)尉。
自渙卒后，連詔三公特選洛陽令，皆不稱職。永和中，以劇令勃海任峻補之。峻擢用文武吏，皆盡其能，糾剔奸盜，不得旋踵，一歲斷獄，不過數(shù)十，威風(fēng)猛于渙，而文理不及之。峻字叔高，終于太山太守。
許荊字少張，會稽陽羨人也。祖父武，太守第五倫舉為孝廉。武以二弟晏、普未顯，欲令成名，乃請之曰：“禮有分異之義，家有別居之道。”于是共割財產(chǎn)以為三分，武自取肥田廣宅奴婢強者，二弟所得并悉劣少。鄉(xiāng)人皆稱弟克讓而鄙武貪婪，晏等以此并得選舉，武乃會宗親，泣曰：“吾為兄不肖，盜聲竊位，二弟長年，未豫榮祿，所以求得分財，自取大譏。今理產(chǎn)所增，三倍于前，悉以推二弟，一無所留�！庇谑强ぶ恤馊�，遠近稱之。位至長樂少府。
荊少為郡吏，兄子世嘗報仇殺人，怨者操兵攻之。荊聞，乃出門逆怨者，跪而言曰：“世前無狀相犯，咎皆在荊不能訓(xùn)導(dǎo)。兄既早沒，一子為嗣，如令死者傷其滅絕，愿殺身代之。”怨家扶荊起，曰：“許掾郡中稱賢，吾何敢相侵？”因遂委去。荊名譽益著。太守黃兢舉孝廉。
和帝時，稍遷桂陽太守。郡濱南州，風(fēng)俗脆薄，不識學(xué)義。荊為設(shè)喪紀婚姻制度，使知禮禁。嘗行春到耒陽縣，人有蔣均者，兄弟爭財，互相言訟。荊對之嘆曰：“吾荷國重任，而教化不行，咎在太守�！蹦祟櫴估羯蠒悹睿蛟勍⑽�。均兄弟感悔，各求受罪。在事十二年，父老稱歌。以病自上，征拜諫議大夫，卒于官。桂陽人為立廟樹碑。
荊孫<有?>，靈帝時為太尉。
孟嘗字伯周，會稽上虞上也。其先三世為郡吏，并伏節(jié)死難。嘗少修操行，仕郡為戶曹史。上虞有寡婦至孝養(yǎng)姑。姑年老壽終，夫女弟先懷嫌忌，乃誣婦厭苦供養(yǎng)，加鴆其母，列訟縣庭�？げ患訉げ�，遂結(jié)竟其罪。嘗先知枉狀，備言之于太守，太守不為理。嘗哀泣外門，因謝病去，婦竟冤死。自是郡中連旱二年，禱請無所獲。后太守殷丹到官，訪問其故，嘗詣府具陳寡婦冤誣之事。因曰：“昔東海孝婦，感天致旱，于公一言，甘澤時降。宜戮訟者，以謝冤魂，庶幽枉獲申，時雨可期�！钡闹�，即刑訟女而祭婦墓，天應(yīng)澍雨，谷稼以登。
嘗后策孝廉，舉茂才，拜徐令。州郡表其能，遷合浦太守�？げ划a(chǎn)谷實，而海出珠寶，與交?比境，常通商販，留糴糧食。先時宰守并多貪穢，詭人采求，不知紀極，珠遂漸徙于交?郡界。于是行旅不至，人物無資，貧者餓死于道。嘗到官，革易前敝，求民病利。曾未逾歲，去珠復(fù)還，百姓皆反其業(yè)，商貨流通，稱為神明。
以病自上，被征當(dāng)還，吏民攀車請之。嘗既不得進，乃載鄉(xiāng)民船夜遁去。隱處窮澤，身自耕傭。鄰縣士民慕其德，就居止者百余家。
桓帝時、尚書同郡楊喬上書薦嘗曰：
臣前后七表言故合浦太守孟嘗，而身輕言微，終不蒙察。區(qū)區(qū)破心，徒然而已。嘗安仁弘義，耽樂道德，清行出俗，能干絕群。前更守宰，移風(fēng)改政，去珠復(fù)還，饑民蒙活。且南海多珍，財產(chǎn)易積，掌握之內(nèi)，價盈兼金，而嘗單身謝病，躬耕壟次，匿景藏采，不揚華藻。實羽翮之美用，非徒腹背之毛也。而沉淪草莽，好爵莫及，廊廟之寶，棄于溝渠。且年歲有訖，桑榆行盡，而忠貞之節(jié)，永謝圣時。臣誠傷心，私用流涕。夫物以遠至為珍，士以稀見為貴。B23木朽珠，為萬乘用者，左右為之容耳。王者取士，宜拔眾之所貴。臣以斗筲之姿，趨走日月之側(cè)。思立微節(jié)，不敢茍私鄉(xiāng)曲。竊感禽息，亡身進賢。
嘗竟不見用。年七十，卒于家。
第五訪字仲謀，京兆長陵人，司空倫之族孫也。少孤貧，常傭耕以養(yǎng)兄嫂。有閑暇，則以學(xué)文。仕郡為功曹，察孝廉，補新都令。政平化行，三年之間，鄰縣歸之，戶口十倍。
遷張掖太守。歲饑，粟石數(shù)千，訪乃開倉賑給以救其敝。更懼譴，爭欲上言。訪曰：“若上須報，是棄民也。太守樂以一身救百姓！”遂出谷賦人。順帝璽書嘉之。由是一郡得全。歲余，官民并豐，界無奸盜。
遷南陽太守，去官。拜護羌校尉，邊境服其威信。卒于官。
劉矩字叔方，沛國蕭人也。叔父光，順帝時為司徒。矩少有高節(jié)，以父叔遼未得仕進，遂絕州郡之命。太尉朱寵、太傅桓焉嘉其志義，故叔遼以此為諸公所辟，拜議郎，矩乃舉孝廉。
稍遷雍丘令，以禮讓化之，其無孝義者，皆感悟自革。民有爭訟，矩常引之于前，提耳訓(xùn)告，以為忿�？扇�，縣官不可入，使歸更尋思。訟者感之，輒各罷去。其有路得遺者，皆推尋其主。在縣四年，以母憂去官。
后太尉胡廣舉矩賢良方正，四遷為尚書令。矩性亮直，不能諧附貴勢，以是失大將軍梁冀意，出為常山相，以疾去官。時冀妻兄孫祉為沛相，矩懼為所害，不敢還鄉(xiāng)里，乃投彭城友人家。歲余，冀意少悟，乃止。補從事中郎，復(fù)為尚書令，遷宗正、太常。
延熹四年，代黃瓊為太尉。瓊復(fù)為司空，矩與瓊及司徒種?同心輔政，號為賢相。時，連有災(zāi)異，司隸校尉以劾三公。尚書朱穆上疏，稱矩等良輔，以言殷湯、高宗不罪臣下之義。帝不省，竟以蠻夷反叛免。后復(fù)拜太中大夫。
靈帝初，代周景為太尉。矩再為上公，所辟召皆名儒宿德。不與州郡交通。順辭默諫，多見省用。復(fù)以日食免。因乞骸骨，卒于家。
劉寵字祖榮，東萊牟平人，齊悼惠王之后也。悼惠王子孝王將閭，將閭少子封牟平侯，子孫家焉。父丕，博學(xué)，號為通儒。
寵少受父業(yè)，以明經(jīng)舉孝廉，陳東平陵令，以仁惠為吏民所愛。母疾，棄官去。百姓將送塞道，車不得進，乃輕服遁歸。
后四遷為豫章太守，又三遷拜會稽太守。山民愿樸，乃有白首不入市井者，頗為官吏所擾。寵簡除煩苛，禁察非法，郡中大化。征為將作大匠。山陰縣有五六老叟，B36E眉皓發(fā)，自若邪山谷間出，人赍百錢以送寵。寵勞之曰：“父老何自苦？”對曰：“山谷鄙生，未嘗識郡朝。它守時吏發(fā)求民間，至夜不絕，或狗吠竟夕，民不得安。自明府下車以來，狗不夜吠，民不見吏。年老遭值圣明，今聞當(dāng)見棄去，故自扶奉送�！睂櫾唬骸拔嵴文芗肮孕�？勤苦父老！”為人選一大錢受之。
轉(zhuǎn)為宗正、大鴻臚。延熹四年，代黃瓊為司空、以陰霧愆陽免。頃之，拜將作大匠，得為宗正。建寧元年，代王?為司空，頻遷司徒、太尉。二年，以日食策免，歸鄉(xiāng)里。
寵前后歷宰二郡，累登卿相，而清約省素，家無貨積。嘗出京師，欲息亭舍，亭吏止之，曰：“整頓灑埽，以待劉公，不可得止。”寵無言而去，時人稱其長者。以老病卒于家。
弟方，官至山陽太守。方有二子：貸字公山，繇字正禮。兄弟齊名稱。
董卓入洛陽，岱從侍中出為?州刺史。虛己愛物，為士人所附。初平三年，青州黃巾賊入?州，殺任城相鄭遂，轉(zhuǎn)入東平。岱擊之，戰(zhàn)死。
興平中，繇為楊州牧、振威將軍。時袁術(shù)據(jù)淮南，繇乃移居曲阿。值中國喪亂，士友多南奔，繇攜接收養(yǎng)，與同優(yōu)劇，甚得名稱。袁術(shù)遣孫策攻破繇，因奔豫章，病卒。
仇覽字季智，一名香，除留考城人也。少為書生淳默，鄉(xiāng)里無知者。年四十，縣召補史，選為蒲亭長。勸人生業(yè)，為制科令，至于果菜為限，雞豕有數(shù)，農(nóng)事既畢，乃令子弟群居，還就黌學(xué)。其剽輕游恣者，皆役以田桑，嚴設(shè)科罰。躬助喪事，賑恤窮寡。期年稱大化。覽初到亭，人有陳元者，獨與母居，而母詣覽告元不孝。覽驚曰：“吾近日過舍，廬落整頓，耕耘以時。此非惡人，當(dāng)是教化未及至恥。母守寡養(yǎng)孤，苦身投老，奈何肆忿于一朝，欲致子以不義乎？”母聞感悔，涕泣而去。覽乃親到元家，與其母子飲，因為節(jié)人倫孝行，譬以禍福之言。元卒成孝子。鄉(xiāng)邑為之諺曰：“父母何在在我庭，化我?梟哺所生�！�
時考城令河內(nèi)王渙，政尚嚴猛，聞覽以德化人，署為主簿。謂覽曰：“主簿聞陳元之過，不罪而化之，得無少鷹?之志邪？”覽曰：“以為鷹?，不若鸞鳳�！睖o謝遣曰：“枳棘非鸞鳳所棲，百里豈大賢之路？今日太學(xué)曳長裾，飛名譽，皆主簿后耳。以一月奉為資，勉卒景行。”
覽入太學(xué)。時，諸生同郡符融有高名，與覽比宇，賓客盈室。覽常自守，不與融言。融觀其容止，心獨奇之，乃謂曰：“與先生同郡壤，鄰房牖。今京師英雄四集，志士交結(jié)之秋，雖務(wù)經(jīng)常，守之何因？”覽乃正色曰：“天子修設(shè)太學(xué)，豈但使人游談其中！”高揖而去，不復(fù)與言。后融以告郭林宗，林宗因與融赍刺就房謁之，遂請留宿。林宗嗟嘆，下床為拜。
覽學(xué)畢歸鄉(xiāng)里，州郡并請，皆以疾辭。雖在宴居，必以禮自整。妻子有過，輒免冠自責(zé)。妻子庭謝，候覽冠，乃敢升堂。家人莫見喜怒聲色之異。后征方正，遇疾而卒。
三子皆有文史才，少子玄，最知名。
童恢字漢宗，瑯邪姑幕人也。父仲玉，遭玉兇荒，傾家賑恤，九族鄉(xiāng)里賴全者以百數(shù)。仲玉早卒。
恢少仕州郡為吏，司徒楊賜聞其執(zhí)法廉平，乃辟之。乃賜被劾當(dāng)免，掾?qū)傧ね洞倘�，恢獨詣闕爭之。乃得理，掾?qū)傧w府，恢杖策而逝。由是論者歸美。
復(fù)辟公府，除不其令。吏人有犯違禁法，輒隨方曉示。若吏稱其職，人行善事者，皆賜以酒肴之禮，以勸勵之。耕織種收，皆有條章。一境清靜，牢獄連年無囚。比縣流人歸化，徙居二萬余戶。民嘗為虎所害，乃設(shè)檻捕之，生獲二虎�；致劧�，咒虎曰：“天生萬物，唯人為貴。虎狼當(dāng)食六畜，而殘暴于人。王法殺人者傷，傷人則論法。汝若是殺人者，當(dāng)垂頭服罪；自知非者，當(dāng)號呼稱冤�！币换⒌皖^閉目，狀如震懼，即時殺之。其一視恢鳴吼，踴躍自奮，遂令放釋。吏人為之歌頌。青州舉尤異，遷丹陽太守，暴疾而卒。
弟翊字漢文，名高于恢，宰府先辟之。翊陽喑不肯仕，及恢被命，乃就孝廉，除須昌長�；挟愓�，吏人生為立碑。聞舉將喪，棄官歸。后舉茂才，不就。卒于家。
贊曰：“政界張急，理善亨鮮。推忠以及，眾瘼自蠲。一夫得情，千室鳴統(tǒng)。懷我風(fēng)愛，永載遺賢。
后漢書?列傳?循吏列傳翻譯
（衛(wèi)颯、任延、王景、秦彭、王渙、許荊、孟嘗、第五訪、劉矩、劉寵、仇覽、童恢）
起初，光武生于民間，非常了解世間的真?zhèn)�，目睹耕作艱難和百姓的疾患，所以天下平定以后，務(wù)求安靜，除王莽時期繁雜之法，恢復(fù)漢伐的寬大之法。：噬身穿粗陋的衣服，衣服沒有第二種顏色。光武耳不聽靡靡之音，手不拿珠玉一類的器玩，后宮裹沒有偏愛，近臣沒有兩樣的待遇。建武十三年，外國獻來名馬，一日跑千里，又進獻寶劍，其價值可抵得上百斤黃金。詔命以馬駕拉鼓的車，將寶劍賜給騎士。又裁減上拯禁苑的官員，廢除游覽打獵之類的事情�；实圪n給地方和諸侯國的手書，全部一簡十行，用小字。勤儉節(jié)約的風(fēng)氣，盛行于朝廷上下�；实鄱啻巫尮浯蟪己妥笥依蓪�，坐在御座上。廣泛訪求百姓疾苦，采集民謠。所以朝廷內(nèi)外誰也不敢懈怠，百姓得到了休息。地方長官，競相努力。像杜詩任南陽太守，被稱為“杜母”，任延、錫光改變邊境地區(qū)的習(xí)俗，這些是其中政績最為顯著的人。又有第五倫、宋均等人，也有許多值得稱道的地方。然而在建武、永平年間，政事過于嚴峻苛細，多次憑傳聞和一面之辭，就撤換地方長官。所以朱浮多次上書就提出一針見血的意見，鐘整童等人也反復(fù)規(guī)諫，他們以忠誠寬厚的長者身份說話，但不被采納。所以中興時期的美盛，也還有不足之處。自章帝、和帝以后，一些突出政績的官員，不斷出現(xiàn)。如魯恭、吳佑、劉寬和題川的四位縣長，都是以仁愛信義忠厚誠實而使人們不相欺詐；王堂、陳寵任用有德有才的人而政事自然得到治理：這些都能夠使萬物受到感動而教化得以推行。邊鳳、延篤相繼擔(dān)任京兆尹，人們將他們比作趙廣漠和張敞。另外，王渙、任峻擔(dān)任洛陽令，公開懲辦壞人壞事，吏治有所好轉(zhuǎn)，所要禁的自然禁止了，雖然在道德和禮儀方面，有不夠完備的地方，但也不失為當(dāng)時的好官�，F(xiàn)在將顯著業(yè)績的良吏匯集到一起，作為《循吏篇》。
◆衛(wèi)颯傳，衛(wèi)颯，字子產(chǎn)，河內(nèi)?武人。衛(wèi)颯家境貧寒但喜歡學(xué)問，他跟著老師學(xué)習(xí)而沒有糧食，經(jīng)�？孔龉砭S持生存。王莽時，做遇州刺史。
建武二年，他到大司徒鄧禹府中任職。以舉薦賢才處理繁重公務(wù)而被任侍御史、襄城令。他治政有聲譽和政績，升為桂陽太守。桂陽與交州交界，受交州影響很大，百姓不懂得禮法。衛(wèi)颯上任以后，興建學(xué)校，整治教化，制定婚姻的禮規(guī)。一年時間，風(fēng)氣大變。
原先含漚、演陽、曲江三縣屬于越地，武帝平定越地后，才收歸桂陽。百姓住在深山，靠著溪水，沿襲過去的風(fēng)俗習(xí)慣，不交田租。離郡遠的地方，有的將近千里。官吏往來辦事，總是調(diào)發(fā)百姓駕船接送，稱之為“傳役”。每一位官吏外出，徭役攤派到好幾家，百姓為其所苦。衛(wèi)颯于是鑿?fù)ㄎ灏俣嗬锏纳降溃摅A站，設(shè)郵館。這樣減少了勞役，也杜絕了官吏的奸猾。外流的百姓慢慢回來，漸漸聚成鄉(xiāng)鎮(zhèn)，這才要他們像平民一樣交納賦稅。另外，耒陽縣出產(chǎn)鐵礦石，其他郡的百姓經(jīng)常聚在一起，私下煉鐵，結(jié)果招來亡命之徒，導(dǎo)致很多奸盜的事情。衛(wèi)颯于是上書請設(shè)立負責(zé)鑄鐵的官員，不允許私人鑄鐵，每年增加的收入達五百多萬。衛(wèi)颯善于處理民事，體恤民情。他做官好比治理自己家一樣，他所施行的政策，無一不合乎事理。他任職十年，郡治太平。
二十五年，衛(wèi)颯被朝廷征還。光武想任命他為少府，正趕上他生病，沒法授職管事，光武命他以桂陽太守身份回家休養(yǎng)，等候韶書。過了兩年，衛(wèi)颯帶病到朝廷，說自己病重，皇帝逭才收回他的印綬，賜給他十萬錢。后來他在家中去世。
直厘莖直接替I撾擔(dān)任拄屋太守，他也擅長治理。他教導(dǎo)百姓種植桑柘麻紆之類的東西，鼓勵百姓養(yǎng)蠶織鞋，百姓得到不少益處。
◆任延傳，任延，字長孫，南陽宛縣人。十二歲時，他就成了太學(xué)的學(xué)生，在長安學(xué)習(xí)。他通曉《詩致、《易經(jīng)》和《春秋》，在太學(xué)中有名氣，在學(xué)府中被稱為“任圣童”。趕上兵荒馬亂，他到隴西避難。當(dāng)時隗囂已經(jīng)占領(lǐng)隴西四郡，派人去請任延，任延置之不理。
更始元年，任命任延為大司馬部屬，授予他會稽都尉一職。當(dāng)時他十九歲，來接他的官員見他年輕很吃驚。他到郡以后，恬淡無為，?是先派人拿了祭品去祭祀延陵季札。當(dāng)時天下剛剛平定，道路不通，來江南避難的人都沒有回中原，所以會稽一帶有才能的人很多。任延上任以后，對品行高潔之士像董子儀、嚴子陵等人一概聘請，并以師友之禮相待。部屬有貧難，他總是分出自己的俸祿救濟他們。他裁減士兵，要他們耕種公家的田地，以便周濟窮困之人。他每次到各縣巡行，總是派人慰問孝子，并招待他們吃飯。
吳地有個叫龍丘萇的人，在太末隱居，立志不變。王莽時期，四輔和三公連續(xù)召他做官，他都不去。掾史稟告任延，請求將他召來。任延說：“龍丘先生躬行德義，具有原憲、伯夷的節(jié)操。我上門灑水掃地，還擔(dān)心使他受到羞辱，召見他是絕對不可以的�！庇谑桥晒Σ苣昧硕Y品拜見他，給他寫信，送去醫(yī)藥，使者一個接一個。一年后，龍丘萇才坐車來到郡府，表示愿意在臨死以前在郡供職。任延再三推辭，最后要他暫任議曹祭酒。龍丘萇不久病逝，任延親自為他治喪，三天沒有處理政務(wù)。所以郡內(nèi)有才能的士大夫爭著到他這裹任職。
建武初年，任延上書辭職，回去拜見天子。詔書召任延，任命他為九真太守。光武召見他，賜給他馬匹和各種絲織品，讓他的妻子兒女留在洛陽。九真以打獵為業(yè)，不知道耕地種糧，老百姓經(jīng)常到交趾去買糧，往往弄得窮困不足。于是任延要他們造農(nóng)具，教他們墾荒種地。這樣耕地年年增多，百姓自給富足。又駱越的百姓沒有婚姻禮法，各自憑著情欲喜好，沒有固定的妻子，也不了解父子間的天性和夫婦間的道理。任延于是發(fā)文書給所屬各縣，要求男子年齡在二十到五十歲之間，女子年齡在十五到四十之間，都按照年齡大小結(jié)合。有貧窮而出不起聘禮的，就要長吏以下的官員各自從俸祿中拿出一部分救助他們。結(jié)果同時娶妻的有二千多人。逭一年，風(fēng)調(diào)雨順，糧食豐收。這些人生下孩子，才知道宗族姓氏。他們都說：“使我有孩子的，是任君�。 痹S多人給孩子取名為“任”。于是邊境外的蠻夷夜郎等部落仰慕德義，愿意守保邊關(guān)，因此任延撤掉了偵察候望的人和把守邊關(guān)的士卒。
起初，在平帝時候，漢中人錫光擔(dān)任交?太守，他引導(dǎo)夷民，慢慢用禮義影響他們。他使蠻夷開化的名聲和任延差不多。王莽末年，錫光封鎖邊境，派兵拒守。建武初年，他派使者進貢，被封為鹽水侯。嶺南有華夏風(fēng)氣，從這兩位太守開始。
任延在九真任職四年，皇帝召他去洛陽，由于生病耽擱了行程，被降為睢陽令。九真的官員和百姓在他活著時就為他建了祠堂。到京后他被任命為武威太守。皇帝親自召見他，告誡他說：“好好侍奉上級，不要壞了名聲�！比窝踊卮鹫f：“臣聽說忠臣無私，有私則不忠。一心為國，這是臣子的本分。上下雷同，不是陛下的福氣。好好侍奉上級官員，臣不敢接受您的指示�！被实蹏@息，說：“您說得對�！�
到了武威以后，當(dāng)時統(tǒng)率軍隊的長史田紺是郡內(nèi)的望族，他的子侄及賓客為害百姓，任延將田紺拘捕，他父子和賓客有五六人被處死。田鉗的小兒子田尚于是聚集了幾百放蕩輕薄的人，自稱將軍，夜間攻打郡府。任延隨即發(fā)兵打敗了田尚。自此，他的威信大震，官吏和百姓都小心翼翼。
武威北對匈奴，南接羌人，老百姓害怕匈奴和羌人的入侵和抄掠，許多人荒廢了耕種。任延到后，挑選了一千懂得用兵的人，申明賞罰，要他們率領(lǐng)種族龐雜的胡人休屠黃石的騎兵占據(jù)要害地方，一旦有緊急情況，就可以迎戰(zhàn)和追擊敵人。每戰(zhàn)敵人傷亡必多，自此，不敢再來。
河西過去缺雨，任延于是設(shè)立主管水利的官員，負責(zé)修建水溝渠道，百姓都得到益處。他又興建學(xué)校，派官員管理，自掾史以下官員的子孫都讓他們到學(xué)校接受教育，免去他們的徭役。通曉經(jīng)義的一概任用，使其榮顯。武威自此有了博學(xué)多才的人。
后來任延因擅自殺害羌人被降職為召陵令。顯宗即位，授予他穎川太守。永平二年，皇帝召他到學(xué)校，接著任命他為河內(nèi)太守。任職九年，病逝。
他的小兒子任愷，官做到太常。
◆王景傳，王景，字仲通，樂浪訝邯人。他的八世祖王仲，原是瑯邪不其人。王仲喜歡道術(shù)，懂得天象。諸呂作亂時，齊哀王劉襄策劃發(fā)兵，多次向王仲請教。濟北王劉興居反叛時，想要他擔(dān)任軍師。王仲害怕遭禍，就乘船束渡大海，逃到樂浪山中，就此在那裹安了家。王景的父親王閎，做過郡的三老。更始失敗后，當(dāng)?shù)厝送跽{(diào)殺了郡守劉憲，自稱為大將軍、樂浪太守。建武六年，光武派太守王遵率軍攻打王調(diào)。王遵到遼東，王閎與郡府決曹史楊邑等人一起殺了王調(diào)，迎接王遵。天子將他們都封為列侯，惟獨王閎辭讓官爵�；实酆芨畜@奇，召他進京，誰知他在路上病逝了。
王景從小學(xué)習(xí)《周易》，接著廣泛閱讀各種書籍，他又喜歡天文數(shù)術(shù)一類的事，所以性格深沉，擅長的技藝很多。司空伏恭召他到府中任職。當(dāng)時有人薦舉王景能治水，顯宗下韶書要他與將作謁者王吳一道修建浚儀渠。王吳采用王景提出的低壩擋水的辦法，才不再有水害。
起初，在平帝時候，黃河、汴水決口，沖壞河堤，沒來得及治理。建武十年，陽武令張汜上書說： “黃河決Fl很長時間了，天天為害，濟渠淹了幾十個縣。花些錢治水，取得成功并不困難。最好改建河堤，使百姓安定�！弊嗾滤蜕先�，光武立刻派去士卒。正籌劃治理黃河的事，浚儀令樂俊又上書說：“從前在武帝年間，人口眾多，都沿著河堤開墾種植，而瓠子河決口，尚且有二十多年，不會立刻就阻塞的�，F(xiàn)在人口稀少，田地廣闊，雖然沒有治理，災(zāi)患還可以承受。而且又經(jīng)過戰(zhàn)爭，現(xiàn)在又興動勞役，勞苦和怨恨一旦多了，百姓無法承受。最好等穩(wěn)定的時候，再討論逭件事�！惫馕淇吹竭@個意見就取消了治水的事。后來汴渠束流，越來越大，而水閘原先所在的地方，都已經(jīng)到了黃河中間。兗州、豫州的百姓埋怨，認為朝廷經(jīng)常興動其他勞役，而不先考慮百姓最急的事情。永平十二年，天子商議治理汴渠的事，就召見王景，詢問治水地理形勢和便利條件。王景陳述治水的利害，靈敏迅速，皇帝很欣賞。又由于他曾經(jīng)治理過浚儀，就賜給他《山海經(jīng)》、《河渠書》、《禹貢圖》以及錢幣布帛衣服物品。夏天，朝廷終于征調(diào)幾十萬軍隊，派王景和王吳修筑渠道和河堤，從榮陽到千乘�？谟幸磺Ф嗬�。王景于是測量地形，打通山陵，清除水中沙石，直接切斷大溝深澗，在要害之處筑起堤壩，又疏通引導(dǎo)阻塞積聚的水流，每十里修造一座水閘，使得水流能夠來回灌注，不再有潰決之害。雖然王景節(jié)約工程費用，但花費還是以百億計算。第二年夏天，水渠建成了�；实塾H自巡視，下詔書要靠黃河的郡國設(shè)立負責(zé)河堤的官員，一如西漢的制度。王景由此知名。王吳和從事掾史們都增加一級官爵俸祿。王景經(jīng)三次升遷而擔(dān)任侍御史。十五年，他跟隨天子到束部巡視，到達無鹽時，皇帝稱贊他的功績，授予他河堤謁者一職，賜給他車馬、細絹和錢幣。
建初七年，王景調(diào)任徐州刺史。在這以前杜陵人杜篤向皇帝進獻《論都賦》，想使都城遷往長安。上了年紀的人聽說以后，都萌動懷念故土的想法，一個個深情地長時間地向西遙望。王景認為宮室宗廟已經(jīng)建成，擔(dān)心人心疑惑，正好當(dāng)時出現(xiàn)神雀等各種祥瑞，就寫了《金人論L贊頌洛邑的華美和天人相應(yīng)的祥瑞，文章有可取之處。
第二年，王景調(diào)任廬江太守。在這以前，廬江的百姓不知道用牛耕地，造成土地肥力有余而糧食經(jīng)常不夠的現(xiàn)象�？さ倪吔缟嫌谐䥽鄬O叔敖所修的芍陂稻田。王景于是率領(lǐng)督促官吏和百姓，重新開墾荒蕪的土地，教百姓用犁耕地，這樣開墾的田地比原有土地增加了一倍多，郡內(nèi)的糧食豐盛充足。于是將誡命刻在石頭上，使百姓知道一般的禁令。另外，他引導(dǎo)百姓養(yǎng)蠶織布，給他們制訂法規(guī)，將法規(guī)全部刻在鄉(xiāng)間亭子上。廬江還流傳他制訂的條文。王景在官任上去世。
起初，王景認為《六經(jīng)》所記載的，都有b筮，做事情都蓍龜求b，然而群書所說的吉兇不一致，于是整理各家數(shù)術(shù)方面的書籍，及建墓造宅的禁忌、陰陽風(fēng)水、占星之類適用的部分，編成《大衍玄基》。
◆秦彭傳，秦彭，字伯平，扶風(fēng)茂陵人。自漢朝以后，秦氏世代繼承官位。秦彭的六世祖秦襲，擔(dān)任穎Jl！太守，他與同族兄弟同時擔(dān)任二千石的有五個人，所以三輔地區(qū)稱他們?yōu)椤叭f石秦氏”。秦彭的妹妹在顯宗時入宮為貴人，很受寵幸。永平七年，作為彭貴人的哥哥，秦彭跟著四姓外戚小侯一道被提拔為開陽城門候。十五年，他被授予騎都尉一職，幫助駙馬都尉耿秉北征匈奴。
建初元年，秦彭升為山陽太守。他以禮義教育百姓，不用刑罰。他推崇儒學(xué)，提倡教育。每到春秋饗食習(xí)射的時候，他總是整頓上升下降及賓主揖讓的禮儀。他為百姓制訂了四條訓(xùn)誡，用來確定父子、兄弟、夫婦、長幼之間的禮儀。誰遵守奉行教化，就提拔他為鄉(xiāng)三老，經(jīng)常在八月份送去酒肉作為勉勵。官員犯了罪和過錯，免去其官職并打發(fā)走而已，不使其受辱。結(jié)果百姓都心懷仁愛，沒人互相欺騙或侵犯。他開墾了幾千頃稻田，每到農(nóng)事季節(jié)，秦彭親自測量土地的畝數(shù)，劃分出土地的肥沃和貧瘠，列為三等，分別記在公文簿上，將其收藏在鄉(xiāng)里和縣府。這樣，奸猾的官吏不敢妄為，沒法藏奸。秦彭于是上書給朝廷，說最好讓全國都實行這種制度。詔書將他所列的條文，分發(fā)給三府，并且向州郡下達。
秦彭任職六年，調(diào)任穎川太守。經(jīng)常有鳳凰、麒麟、特別茁壯的稻禾、甘美的雨露等祥瑞，在郡內(nèi)到處出現(xiàn)。肅宗外出視察，再次到穎川I，總是賞給他錢糧，對他的優(yōu)遇寵愛特別突出。他在章和二年去世。
秦彭的弟弟秦?、秦裹，一道擔(dān)任射聲校尉。
◆王渙傳，王渙，字稚子，廣漠鄭縣人。王渙的父親王順，擔(dān)任安定太守。王渙從小喜歡行俠，崇尚武力，多次和強悍輕捷的少年往來。后來他改變操行，留意儒學(xué)，修習(xí)《尚書》，誦讀法律，大致能把握其主要意思。他擔(dān)任太守陳寵的功曹，敢于決斷，不顧豪強。陳寵治政的名聲廣泛流傳，到京師擔(dān)任大司農(nóng)。和帝問他：“你在郡用什么方法治理的？”陳寵叩頭辭讓說：“臣任用功曹王渙來選用賢明有才能的人，任用主簿壇顯來糾正過失補充遺漏。臣不過捧讀韶書罷了�！焙偷勐犃舜鬄楦吲d。王渙由此出了名。
州府薦舉他為茂才，朝廷任命他為溫縣令�？h內(nèi)奸惡狡猾的人很多，長期給老百姓造成災(zāi)難。王渙想方設(shè)法攻打壞人，將他們?nèi)肯麥�。境�?nèi)自此太平，商人可以在路邊過夜。那些放牛的人，經(jīng)常說將牛交給王渙了，始終沒發(fā)生互相侵犯的事。王渙在溫縣三年，升為兗州刺史，他以法律治理兗州各郡，德化和聲威得到廣泛推行。后來他因為考問妖妄言論不符合實情而被判罪。幾年后，又被朝廷征召，授予侍御史職位。
永元十五年，王渙跟隨皇上到南方巡視，回來后擔(dān)任洛陽令。王渙處世正直，施政時能做到寬嚴合宜。那些長期訴訟的冤案疑案，歷經(jīng)幾任縣令都沒有斷決的，有根據(jù)法律情理都難以評判的，王渙都能夠巧妙地弄清案情真假，消除大家的疑惑。他還能用奇謀異術(shù)發(fā)現(xiàn)潛藏的壞人壞事。京師的百姓都稱贊驚嘆，認為王渙有神機妙算。元興元年，王渙病逝。無論是城市中的居民還是行旅之人沒有不嘆息的。男女老少相互湊集錢糧，上千人為他舉行祭奠。
王渙的靈柩西歸，中途經(jīng)過弘農(nóng)，老百姓都在路邊擺起了盤子桌子，放上祭品。官吏向他們詢問原因，他們都說平時帶糧食去洛陽，被士兵和官吏掠奪，經(jīng)常損失一半。自從王渙當(dāng)了縣令，再沒被侵奪，所以前來報答他的恩德。王渙施政使百姓感化到如此地步。百姓想念他的恩德，在安陽亭西面為他建造祠堂，每到吃飯時就和弦而歌并祭奠王渙。
永初二年，鄧太后下詔書說： “有了忠心耿耿而有才德的官吏，國家才得以治理。朝廷訪求這樣的官吏很勤勉，但得到的非常少。所以孑乙子說：‘有才很難，難道不是這樣嗎？，過去大司農(nóng)朱邑、右扶風(fēng)尹翁歸，政績優(yōu)異，美名到處傳頌，孝宣皇帝夸獎，并且下韶書賞賜他們的兒子百斤黃金。原洛陽令王渙，守持清廉的節(jié)操，遵循《詩．羔羊》闡述的含義，盡心為公，一心使百姓得到好處，功業(yè)沒有成功，就不幸過早逝世，百姓對他追憶懷念，為他修建祠堂。要不是他忠心仁愛到了極點，誰能夠達到這樣的境地！現(xiàn)在任命王渙的兒子王石為郎中，以獎勵為國為民辛勤操勞的人。”延熹年間，桓帝事奉黃老學(xué)說，將所有的祠堂全部毀去，惟獨專門下詔書要密縣保留原太傅卓茂的廟，洛陽保留王渙的祠堂。
壇顯后來也知名，他在安帝時擔(dān)任豫州刺史。當(dāng)時天下饑荒，人們爭著做盜賊，豫州境內(nèi)被逮捕的差不多有一萬多人。鐸顯同情這些人的窮困，寧愿自己觸犯法律，經(jīng)常擅自赦免罪犯，因此自我彈劾�；实巯略t書叫不要受理壇顯的自劾。壇顯后來做到長樂衛(wèi)尉。
自從王渙去世以后，皇帝連續(xù)下韶書給三公，要他們專門挑選洛陽令，但挑出來的都不稱職。永和年間，朝廷任命劇縣令勃海人任峻任洛陽令。任峻選拔文武官員，充分發(fā)揮這些人的才能。這些人舉發(fā)剪除奸惡盜賊，決不畏避退縮，所以一年中要判的案件，不過幾十個。任峻在威猛方面超過王渙，但在文德治理方面比不上王渙。任峻字叔高，最后在太山太守任上逝世。
◆許荊傳，許荊，字少張，會稽陽羨人。他的祖父許武，被太守第五倫舉薦為孝廉。許武因為兩個弟弟許晏、許普尚未有名，想讓他們出名，就把他們叫來說： “根據(jù)禮有分開的原則，家產(chǎn)也有分開的道理�！庇谑菍⒇敭a(chǎn)分為三份，許武自己拿田地肥美住宅寬敞奴婢能干的一份，兩個弟弟得到的都是又差又少的一份。同鄉(xiāng)的人都稱贊許武的弟弟能夠謙讓而鄙視許武的貪婪，許晏和許普因此一并得到推舉。許武遣才會集宗族親戚，流著淚說：“我作為哥哥行為不賢，竊取名聲地位，兩個弟弟已經(jīng)成人，沒得到富貴俸祿，所以要求分財產(chǎn)，情愿自己遭到很大譏諷�，F(xiàn)在治理的財產(chǎn)比以前增加了三倍，我將其全部讓給兩個弟弟，一件都不留下�！庇谑强�(nèi)輿論一致稱贊許武。許武做到長樂少府。
許荊年輕時做郡吏，他哥哥的兒子許世曾經(jīng)為了報仇殺人，怨恨許世的人拿了武器來找他算賬。許荊得知后，就出門迎著那些仇家，跪下來說：“許世以前無禮，冒犯了你們，責(zé)任都因為我沒能加以訓(xùn)導(dǎo)。兄長很早就已過世，就一個兒子延續(xù)血統(tǒng)，假使讓死去的人為血統(tǒng)的滅絕傷痛，我情愿以死相代�！背鸺覍⒃S荊扶起來，說：“您在郡中被稱贊為有賢德，我們怎么敢對您無禮？”因而就此作罷。許荊的名聲更加顯著。太守黃兢將他舉薦為孝廉。
和帝時，許荊逐步升為桂陽太守。桂陽靠近南州，風(fēng)氣習(xí)俗很輕薄，不懂得學(xué)識道義。許荊為他們制訂婚喪制度，讓百姓知道禮義法禁。他曾經(jīng)在春季到末陽縣巡視，有個叫蔣均的人，兄弟之間因爭奪財物而互相控告。許荊面對兄弟倆感嘆說：“我擔(dān)負國家的重任，但教化沒有得到推行，責(zé)任在我太守�！庇谑寝D(zhuǎn)過頭來要身邊小吏向朝廷上書說明情況，請求到廷尉那裹接受刑罰。蔣均兄弟感悟后悔，各自要求接受處罰。許荊在太守任上十二年，百姓們對他贊揚歌頌。由于生病，他上書朝廷，結(jié)果被征召，任命為諫議大夫，在任上去世。桂陽人為他建廟立碑。
許荊的孫子許堿，靈帝時擔(dān)任太尉。
◆孟嘗傳，孟嘗，字伯周，會稽上虞人。他的祖先三代擔(dān)任郡吏，都在禍亂中守節(jié)而死。孟嘗從小修養(yǎng)操行，在郡府出任戶曹史。上虞有位寡婦奉養(yǎng)婆婆極為孝順，婆婆年老去世，小姑子原先就心懷忌恨，就誣陷寡婦對供養(yǎng)婆婆感到厭煩，毒死了她的母親，向縣投訴�？じ疀]有加以考察，就給寡婦結(jié)案定罪。孟嘗原先知道寡婦的冤情，就將詳情告訴太守，但太守沒去審理。孟嘗在郡府門外哀哭，因而藉口有病辭去官職。寡婦最終含冤而死。自此郡中連續(xù)兩年干旱，怎么禱告都不起作用。后來太守殷丹上任，詢問干旱的原因，孟嘗到郡府詳細陳述寡婦被冤死的事情，順便說：“從前束海有位孝婦。感動上天而造成干旱，于公一句話，上天立刻降下甘雨。應(yīng)當(dāng)將投訴的人殺掉，以向冤死的魂靈道歉，希望能使冥間的冤屈得到伸張，應(yīng)時之雨可以指望�！币蟮ぢ爮乃囊庖�，立刻將投訴的女子治罪并且祭祀寡婦的墳?zāi)�，結(jié)果上天感應(yīng)降下大雨，莊稼因此豐收。
孟嘗后來被策封為孝廉，又被推薦為秀才。朝廷任命他為徐縣縣令。州府和郡府上書舉薦他的才能，所以升為合浦太守。合浦不生產(chǎn)糧食，但海中出產(chǎn)珍寶。合浦與交吐接壤，經(jīng)常有商販往來，買賣糧食。從前的太守大都貪婪，要求人們采集，不知限度，珍珠就逐漸跑到交恥郡內(nèi)去了。結(jié)果行旅不再來了，人和牲畜都沒有吃的，窮苦的人餓死在道邊。孟嘗上任后，革除過去的弊端，訪求百姓的疾苦和有利于百姓的事情。還不到一年的時間，流失的珠子又回到合浦，老百姓都恢復(fù)他們的本業(yè)，商人開始來往，貨物開始流通，孟嘗被稱贊為明智如神。
孟嘗因病自己上書辭職，朝廷征召他將要返回京師，官吏百姓抓住孟嘗的車子懇求他留下。孟嘗既然沒法走，就坐了鄉(xiāng)間百姓的船連夜離去。孟嘗在荒僻的沼澤地隱居，自己動手耕種。鄰縣的士人百姓仰慕孟嘗的德行，搬來和他住在一起的有一百多家。
桓帝時期，尚書同郡人楊喬上書推薦孟嘗說：“臣先后七次上書推薦原合浦太守盂嘗，但人微言輕，始終沒得到考慮。臣剖心相示，但什么作用也不起。孟嘗安樂于仁愛，弘揚道義，特別醉心于道德，行為高潔脫俗，才干出類拔萃。以前做太守時，移風(fēng)易俗，改革政治，失去的珍珠又重新回來，饑餓的百姓賴他得以存活。而且南海珍寶很多，財產(chǎn)容易積蓄，他手中掌管的珍寶，價值超過兼金，但孟嘗只身一人因病引退，親自在田間耕作，隱藏起自己的蹤跡和風(fēng)采，不顯露自己的華采。他實在是作為羽翼用的大才，而不是腹下背上的捆毛。然而他埋沒在荒野之中，好的官爵沒他的份，致使國家寶器，被拋棄在溝渠中。再說年歲有限，他已近暮年，而他忠貞的節(jié)操，卻在圣明的時代長期凋零。臣心裹實在傷痛，私下為此流淚。從很遠地方弄來的物品被枧為珍奇，士人不同一般被當(dāng)作寶貴。盤曲腐朽的樹不能夠為天子所用，是由于手下人的雕刻修飾。天子任用士人，應(yīng)當(dāng)選拔大家都推重的人。臣以才識短淺的資質(zhì)，在天子身邊奔走驅(qū)使，想著建樹微不足道的節(jié)操，并不敢與同鄉(xiāng)暗徇私情，私下受禽息行為的感動，不顧性命推舉有才德的人�！泵蠂L最終也沒被起用。七十歲時，他在家中去世。
◆第五訪傳，第五訪，字仲謀，京兆長陵人，司空第五倫的同族孫子。第五訪小時候失去父親，家貧為供養(yǎng)兄嫂他經(jīng)常為人耕種。一有空閑，就學(xué)習(xí)道藝。他出任郡府功曹，被選拔為孝廉，并補任新都令。他施政平允，推行教化，三年之內(nèi)，鄰縣的百姓來投奔他，戶口比過去增加了十倍。
他升任張掖太守。年成饑荒，一石糧食的價格漲到幾千錢。第五訪就打開糧倉救濟百姓度遇難關(guān)。官員們害怕被追究，爭著上報朝廷。第五訪說：“若是上書再等到答覆，就是丟下老百姓不管。我情愿用自己的性命來救百姓！”于是拿出糧食分給百姓。順帝下韶書褒獎第五訪。全郡的百姓由此得到了保全。一年多后，官員百姓一并豐足，郡內(nèi)沒有發(fā)生奸邪盜賊的事情。
后調(diào)任南陽太守。離任后被授予護羌校尉一職，邊境地區(qū)的人都信服他的威信。第五訪在任去世。
◆劉寵傳，劉寵字祖榮，東萊郡牟平縣人。齊悼惠王的后代。悼惠王子孝王將閭，將閭的少子封牟平侯，他的子孫就家居牟平。劉寵的父親劉丕，很有學(xué)問，稱為通儒。
劉寵年輕時從父親學(xué)習(xí)，因精通經(jīng)學(xué)被舉為孝廉，授東平陵縣令。因仁愛惠民被吏民愛戴。母親病了，棄官回家。百姓送他，連道路也堵塞了，車子不能前進，于是穿著便服跑回去了。后來四次升遷任豫章太守，又三次遷升授會稽太守。山里有的老百姓樸實拘謹，竟有從小到老沒有進過城市的，往往被官吏欺詐。劉寵除去那些繁瑣的規(guī)章制度，禁止部屬擾民等不法行為，郡中秩序井然，老百姓安居樂業(yè)。被征任將作大臣。山陰縣有五六個老翁，眉毛頭發(fā)都花白了，從若邪山谷間出來，每人拿著百錢送給劉寵。劉寵安慰他們說“：各位長者何必這樣呢？”回答說“：山谷里無知識的人，沒有見過郡守。過去太守在任時，派官吏到民間搜求財物，白天黑夜不斷，有時狗叫通宵，百姓不得安寧。自從您到任以來，夜里聽不見狗叫聲，百姓看不到官吏。我們年老難得逢此太平盛世，現(xiàn)在聽說您要離任而去，因此我們特來奉送。”劉寵說“：我的政治哪里能夠如您們長者所說的那樣呢？您們辛苦了啊！”在各人的錢中挑了一枚大的接受了。調(diào)任宗正、大鴻臚。
延熹四年(6)，代黃瓊為司空，因天氣陰霧犯陽免官。不久，授將作大匠，再任宗正。建寧元年(68)，代王暢為司空，接連任司徒、太尉。二年，因日食策命免官，回鄉(xiāng)里。劉寵前后連任二郡太守，多次任卿相大官，但清廉樸素，家里沒有多少資財。曾經(jīng)自京師外出，想在亭舍休息，亭吏制止他，說道：“我們整頓屋舍，打掃干凈，是為了等待劉公的到來，你不得在這里休息�！眲櫅]有說話就走了，當(dāng)時人稱他為長者。因年老病死在家里。
劉寵的弟弟劉方，官至山陽太守。劉方有兩個兒子：劉岱字公山，劉繇字正禮。兄弟齊名。董卓入洛陽，劉岱從侍中出任兗州刺史。虛心愛物，為士人所擁護。
初平三年(92)，青州黃巾賊進入兗州，殺任城相鄭遂，輾轉(zhuǎn)進入東平。劉岱擊黃巾賊，戰(zhàn)死。興平中，劉繇任揚州牧、振威將軍。這時，袁術(shù)據(jù)淮南，劉繇不得已移居曲阿。遇上國家喪亂，士大夫朋友多向南方逃難，劉繇接待收養(yǎng)，與他們共患難，獲得好名。袁術(shù)派孫策攻破劉繇，劉繇跑到豫章，病死。
◆仇覽傳，仇覽字季智，一名香，陳留郡考城縣人。年輕時為書生，淳樸沉默，鄉(xiāng)里人都不知道他。
四十歲時，縣府召他補吏，升為蒲亭長。勸老百姓治生產(chǎn)，制定規(guī)章法令，果菜多少，雞豕有數(shù)。農(nóng)事完了，就令子弟集合在一起，入學(xué)學(xué)習(xí)。那些游手好閑為非作歹的，都使之種田治桑，嚴加管教。自己親為百姓治理喪事，救濟窮困鰥寡。一年之內(nèi)，教化大行。仇覽到亭時，有個叫陳元的人，獨與母親住在一塊，母親去仇覽那里控告陳元不孝。仇覽吃驚地說：“我最近經(jīng)過你的房子，院落整齊，按時耕種。他不是惡人，可能是我的教化沒有達到啊。母親守寡，扶養(yǎng)孤兒，辛苦到老，為什么一旦生氣，想使兒子陷于不義呢？”這位母親聽了心里感動，后悔起來，流著眼淚回去。
仇覽于是親自到陳元家里同他們母子飲酒，就便為他們講人倫孝行，用禍福利害告誡他們。陳元終于成為孝子。鄉(xiāng)里流行這樣一句諺語：“父母何在在我庭，化我鴟梟哺所生�！边@時，考城令河內(nèi)王渙，為政主張嚴猛，聽說仇覽用德化人，任用他為主簿。對仇覽說：“你知道陳元的過錯，不處理他，可能少了一點鷹隼的手段吧。”仇覽說“：做鷹隼，不如做鸞鳳�！蓖鯗o遣送他說“：枳棘不是鸞鳳棲身的地方，我這小小的縣里難道是大賢施展才華之所？現(xiàn)在太學(xué)拖著長袍，飛名譽，都是主簿后來人�。 卑岩粋�月俸金送給他，勉勵他終成高尚的德行。仇覽入太學(xué)。
這時諸生同郡人符融有大名，與仇覽鄰居，賓客滿室。仇覽常自整飭，不與符融說話。符融看了仇覽的一舉一動，心里覺得這個人有點奇怪，于是對仇覽說“：與先生同鄉(xiāng)，又是鄰居。今京師英雄四集，是有志氣的人交結(jié)的時候，雖說講求經(jīng)學(xué)，何必這樣固執(zhí)呢？”仇覽正色說：“天子設(shè)立太學(xué)，難道僅僅是為了讓人們在這里游談的嗎？”長長地作揖而去，不再與他說話了。后來符融把這件事告訴了郭林宗，林宗因與符融拿著名片去拜謁仇覽，仇覽留了他們住宿。郭林宗嗟嘆不止，下床為拜。仇覽學(xué)完回鄉(xiāng)里，州郡都請他去，仇覽托病辭不去。雖平日家居，也一定以禮要求。妻子有過，常摘去帽子自責(zé)。妻子庭謝，等候仇覽戴上帽子，才敢登堂。家里人沒有見喜怒聲色的怪異。后征方正，遇病死。三子都有文史才華。少子仇玄，最有名。
◆童恢傳，童恢字漢宗，瑯?郡姑慕幕人。父親童仲玉，碰上兇荒年歲，把全部家產(chǎn)拿出來賑救，九族和鄉(xiāng)里的人靠他全活的以百計。童仲玉很早就死了。童恢年少時在州郡為吏，司徒楊賜知道他執(zhí)法公平，于是征召他。楊賜被彈劾應(yīng)該免職時，他的部屬都拋棄他走了，只有童恢一個人去朝廷為楊賜爭辯。楊賜的案子得到平反，那些部屬又統(tǒng)統(tǒng)回來了，童恢卻驅(qū)馬而去。因此輿論稱贊他。再被征入公府，授不其令�？h吏及百姓有犯法禁的就隨時教育；如果官吏稱職的，百姓中有人做了好事的，都賞賜酒肴，以獎勵勸免他們。耕田紡織等生產(chǎn)事業(yè)，都有規(guī)章。全境清靜，牢獄連年空空如也，沒有一個囚犯。
鄰縣的流亡人口都來歸附，遷居的二萬多戶。老百姓常遭虎害，設(shè)欄捕虎，活捉了兩只老虎。童恢出來罵虎道：“天生萬物，只有人最貴�；⒗菓�(yīng)當(dāng)吃馬牛羊雞犬豕六畜，你竟殘暴害人。王法，殺了人的處死，傷了人的治罪。你們?nèi)绻菤⒘巳说�，�?yīng)當(dāng)?shù)皖^認罪；自己認為沒有的，應(yīng)當(dāng)呼號稱冤�！币换⒌皖^閉目，露出震驚恐懼的樣子，馬上殺了。另外的那只老虎，望著童恢吼叫，跳躍不止，童恢命令放了。縣吏和百姓歌頌他。青州薦舉他的優(yōu)異，升丹陽太守，得暴疾死。弟弟童翊字漢文，名氣比童恢大，宰府先辟舉他。童翊因病不能說話，不肯出仕。
童恢奉命后，才就孝廉，授須昌長。教化有特殊的成績，縣吏和百姓生為立碑。聽說舉薦者將死，棄官歸。后來被舉為茂才，不就，死在家里。
贊曰：施政最怕過嚴，治理得當(dāng)猶如煮小魚那樣容易。將忠恕推己及人，許多弊病自然得到消除。一個人把握民情，上千家彈琴和樂。懷念他們的仁愛，將前代的賢人永遠記載。
后漢書全文及翻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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